Yu. Fridman 是我导师的高中同学。在苏联解体之前,作为加盟共和国的俄罗斯如同一个二元城邦国家,教育资源在领土上的分布极度集中。许多知识分子都出自莫斯科的几所重要中学,其中包括第57中学,比如著名数学家 Misha Verbitsky。我是在知乎上知道他的,因为他鼓吹一种极度激进的中学数学课表。是的,在西方极乐世界,大家不需要吃饭,每天玩玻璃球游戏,这种课表或许会有用,当然我想他在写下这课表时只是代入了他自身的经历,这也说明了那所中学的情况。

我不确定我导师是否也是这学校出身,但他说他的同学们2/3都润了,那么无论如何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在那些有许多竞赛强校的地方,人们会结成婆罗门兄弟会。学校越好,神人越神,毕业撞上叶利钦,神人大脑升级变神神,这也是世界的规律,难以磨灭。

无论如何,今天我突然注意到 Fridman 的女儿姓 Verbitsky(信息来源于古老的邮件记录),于是我花了20分钟来调查,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数学家 M. Verbitsky 是 Yu. Fridman 的前夫。因为我发现 Verbitsky 在1990年代运行一个网络杂志,叫做:LENIN:,这里面有 Fridman 的专栏,其中有足以证实我推断的材料。

之前B站有很多人做城市边角料探索节目,其实互联网也足够成熟,以至于其中光怪陆离的废墟已经比大多数城市更加值得探索,而这就是其中之一,其首页已经表明了作者的精神状态令人好奇。进入其腹中,发现这里有三个个人专栏:Verbitsky,Dugin,以及 Yulia Fridman。个个来历不凡,一出手就是重量级。

Verbitsky’s webzine :LENIN:, started around 1997, is one of the oldest Russian online projects and has been hugely influential in the shaping of Russian counter-culture. It was the first website in Russian to openly discuss topics considered taboo at the time, such as pornography and Right-wing extremism, and to create a milieu for the emerging counter-culture aesthetic. The site also contains the largest single collection of rare underground music from the ex-USSR and contemporary Russia.

从维基百科来看,韦尔比茨基从哈佛毕业之后回到了俄罗斯,研究数学之余混迹于 Eduard Limonov 的核心圈子,我想他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和我们的老朋友杜金搞在了一起。在我刚开始听民防乐队和 Egor Letov 的时候,听说了关于杜金、芦苇人和猫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利莫诺夫的名字,听了那些故事以后我感到列托夫有精神疾病而利莫诺夫和杜金则是他的止痛药,性质和吸毒无异,这些人混在一起说黑话共同起飞,因为苏联使他们如梦似幻不可捉摸的牛子感到压抑。

在利莫诺夫和民族布尔什维克党兴风作浪的日子里,:LENIN: 这个网站应当说起到了某种重要的作用。后来杜金出版他的地缘政治大书(在我看来,他的位置应该更类似于山高县或持续低熵,他在俄罗斯能够上桌吃饭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谬,更何况是凭借这样一本书)以后,韦尔比茨基甚至在1998年加入了杜金的欧亚党。当然后面杜金真的上桌以后韦尔比茨基似乎就与他划清了界限,一直到2014年杜金成为了普京的野生国师而韦尔比茨基则旗帜鲜明地(他们数竞婆罗门的小圈子在此毫无意外地立场一致)支持乌克兰,而巧合的是乌克兰国歌的创作者之一也叫 Mykhailo Verbitsky,与他同名。或许这也是他用小名 Misha 行走江湖的原因之一,正如我的一位美国朋友近些年已经换上了中间名,他也不想被所有人叫做 Jefferey Epstein。

话又说回来,杜金在:LENIN:上写了什么东西呢,你们可以自己去看。那一代俄罗斯知识分子写的东西在我的视角里面和AI幻觉作品是很难区分的,我倾向于认为是俄罗斯的历史经验过于特化,导致对于他们来说行险用奇狂赌梭哈成为了一种路径依赖,或许列托夫在和他们这些人起飞过太多次之后才写出了“俄罗斯是个大试验场”这种千古名作。如果你把他们当做是诗人或者文体家,会有别样的收获。

我认识的 Fridman 与这个圈子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是一个很有文化、擅长数学的大妈。事实上,在这个网站上,她写的东西也是最正常的,是一些偶尔沾染了欧亚主义黏液的散文诗,其中展现出惊人的、博尔赫斯式的阅读量。我感觉中国在这些内容中出现的次数似乎过多了,而且因为当时几乎没有什么中国人看这个网站,所以这里的中国和《一千零一夜》里面的中国起到相同的作用,这其实回归了Asia的本义,即世界边缘地区的异质文明。

东欧知识分子中有大量的犹太人,并且和以色列有(比许多人想象中密切得多的)联系。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乌克兰问题和以色列问题非常相关,我怀疑1990年代在苏联的废墟中披发弹琴的那一代俄语知识分子群体在两边都有重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