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放一张地图,再说两句

让我们来看看较大的图片该怎么传上来。地图在本文的第三节,纯手绘,比较累。无关地图的话又写多了。。。

开头的开头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宋江说他自己什么都会,就是运气不好,所以不仅没能登堂入室,平步青云,反而刺配江州,只得落草为寇。为什么呢?首先,宋公明自己不行,经史稀松,权谋也上不得台面。其次,宋朝很垃圾,朝堂无纲,忠佞失伦,把很多人逼上梁山。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在我看来,就是宋江读经史不看地图。他如果看地图的话,就可以成为兵法大师,打到开封,夺了鸟位,把金兀术赶下北冰洋喂鱼,把宋徽宗赶下太平洋练跳水。

可惜宋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水平也只够精心策划一场投降。反观毛,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听说毛20岁的时候进湖南省第一师范,跟人借了一本《读史方舆纪要》,天天看,并且高声和人谈论这里面的东西。这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因为他真的把先总统 蒋公赶下太平洋去了。

说起毛来。我发现毛学,最近属于显学。我最近也觉得毛学很不错,但这并不因为人们喜欢毛学,也不因为毛学有用,而只是因为我最近对毛学本身比较感兴趣。我想知道“中国何以为中国”,恰好毛是一个读二十四史,写旧体诗,跟农民打交道,并且善于利用地形打仗的人。他很有一种中国的特性。而在毛年轻的时候,他受这本《读史方舆纪要》影响很深。现在,我也差不多是20岁了,我寻思读一读这本书也没有坏处。

开头的结尾

当然,我不可能只因为毛看了一本书就也跑去看。我看这本书主要还有这两个原因:

  • 我画地图瘾又犯了。

    从小,我就爱画地图。大家小时候都会尿床,对于尿道肌肉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来说,尿床是非常爽的。小时候,我父亲将尿床这一行为比作画地图。从而使得我幼小的心灵中,产生一种感觉,画地图是很爽的事情。

    后来,我们家买了一个世界地图。我当时约有五个薯片桶高,有时面对世界地图,指点江山。我那时背诵了许多国家的首都,每到晚上,就找到我的父亲,要求他考察我背诵首都,后来还与他比赛。一开始,他非常欢迎。但是我每天晚上都要求比赛,而且时间越来越长。后来,他有时试图避免这些比赛。我当时认为他水平已捉襟见肘,但现在我怀疑这是由于他更希望同我母亲单独比赛的缘故。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我就上了小学三年级。我不满足于观察世界地图,所以开始自己画地图。基本上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虚构了一个国家,并且为它制作了地图册,其中有省界、城市、山川、河流、资源分布等等。但是,对此感兴趣的人不是很多。于是我又开始制作新的文字,并计划再制作一门语言来配套。我还印制发行了这国家的货币,上面有简化版的地图。但是大家仍然缺乏热情,因为当时许多人忙于学习奥数,另一些人忙于打架。看到这种情况,我也不画地图了。后来,我既学习奥数,又打架。一个学奥数的人把我的地图册偷出来撕毁,我与其打了一架。我花了一节课把碎片粘起来,拒绝参与课堂。我很伤心,我想,要是世界上的事情都能靠打架解决就好了

    上了中学,我画地图的时间变少了。我的灵气丧失,渐渐学习语文、数学、英语。我周末出去抓青蛙放进楼下水塘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整个夏天我都没有去。第二年,楼下剩余的青蛙都死了,从此蛙们在我的梦中消失不见。我偶尔仍在练习册上绘制阿法南猿的头骨,并且标注我的朋友的名字。但我不再画地图。我的智力有了发展,随后它挤占了我的愚蠢所本来生存的空间。我怀念我的愚蠢,但我那时候意识不到。当我聪明的时候,世界是井井有条的。当我愚蠢的时候,世界是绮丽多彩的。

    后来我又上了大学。从中学上到大学,我受到苦恼,就是我不太愿意整理我的思维。把思想像盒子里的鸡蛋一样摆整齐。但必须这样才能显得聪明,而我大学学的是物理,就需要尤其聪明。这里聪明就是说必须有一个形而上学,从一个根出发,建构出树干,枝条,藤蔓,叶片。每一个叶片对应现实世界的一个碎片。对于聪明人来说,他就可以从这个根走到一个树枝,再走到一个叶片。他还可以假想一个别的根,长出一个不一样的树枝,再长出一个不一样的叶片,来和之前的叶片比较,他们聪明人做这些都不是很累的。但我觉得累。我有时候捡起几片散落的叶子,观察他们的纹路,在这个过程,感到很放松。这和画地图很像。我一画地图,我就感到平静。有时当我感到累了,我就去画一点地图。

    其实我是先画了地图再决定看书的。我爱画地图。

  • 我觉得这本书是被忽视的叙事的一部分。

    我预感到在这里有滑向民哲的危险。

    我有时候因为不够聪明,所以开始觉得,我在物理系,甚至于整个受教育的过程中所学的东西,它具有一些默认的观念,这些观念似乎本并不该是默认的。

    我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情,我知道卵会变成蝌蚪,蝌蚪长出腿变成青蛙,青蛙藏在石头底下呱呱的叫。到了冬天,他们就钻在土里睡觉。我和青蛙打交道,看到这些,并且决定像这样讲给你。这是我的青蛙叙事。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所有的叙事都是以事实为基础的。我的青蛙叙事也不例外,我看到青蛙,描述青蛙的事实。

    后来有一天,我妈妈指着一个东西说:这是癞蛤蟆,不要抓癞蛤蟆。

    我就意识到,有一些东西,我之前以为他们是较为肥丑的青蛙,实际上他们是癞蛤蟆。我知道癞蛤蟆比青蛙安静,活动范围也比青蛙大。他们的蝌蚪也和青蛙的蝌蚪长得不同。但我不知道癞蛤蟆是不可以抓的,所以并不区分。以后,我一定留意这些,并且把他们的故事分开来讲。

    我觉得,我妈妈那天所给予我的不仅仅是一个事实,更是一个观念:癞蛤蟆和青蛙不一样。这个新的观念并不含有多少新的事实,但它促使我重新组织了我已经掌握的事实。我意识到在掌握的事实不变的情况下,观念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

    有一种反驳,认为实际上癞蛤蟆和青蛙的不同,在更高的认识程度上,是一个事实,因为他们有生殖隔离。但是认识程度是无所谓穷尽的,也许每两只青蛙都有巨大的不同。为了与世界互动,我们唯有在事实中的一处截断,认定只有这个认识程度以下的事实才有效。对我来说,生殖隔离本身并不重要,因为我所抓的其他青蛙不少也有生殖隔离的,我仍可以抓这些青蛙,只要他们不是癞蛤蟆,那么他们对我是等效的。但在另外的情况,比如有些地区认定民族的时候,就把住在一起的一些人,用鼻子的高度的不同,认定为不同的民族,自有他的考虑。我们总要决定在哪里截断,观念也总有生存的空间。

    实际上,在物理学里面,要说同样的事实,因为不同的观念,而产生截然不同的叙事、截然不同的理解的,简直太多了。对于同样的理论体系,认为牛顿第二定律是推论,而最小作用量原理是公理的,就得到拉格朗日力学;反过来就是牛顿力学。对于同样的模型,在低的能标下,人们喜欢看哈密顿量;高能标的时候,就喜欢看拉氏量。对于任何物质,实验上可以测得很多的事实,但是具体是哪一个事实把这个物质和那个物质分开,而又把某些物质等同起来,这却是由观念决定的。有些时候,这些观念并不显然,例如许多时候色散关系非常重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色散关系是什么意思。

    由于受到物理学的教育,我一度产生一种印象,认为观念本身是由已获得的事实自行组织起来的,或者说,事实孵化出观念。但我意识到,这绝非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能使得一个学习者产生这样的印象,是自然科学很大的成功。

    我渐渐感到事实并不在观念之前,而常常在观念之后。不仅存在事实孵化了观念的过程,也存在观念塑造了事实的过程。我们受的关于事实的教育同时也都是关于观念的教育,因为我们不可能亲自去体味和测量一切,而不得不借助于对于事实的转述,而任何转述,即使仅仅是单纯的列举,都是一种叙事。当我讲述青蛙的故事的时候,我可以提起癞蛤蟆的存在,同时并不谈论树蛙和林蛙的区别。于是,我的观念就不可避免地进入我的叙事当中,并且以事实的面目呈现在你的面前。自然科学的教育中,我们所接受的是一系列精心安排的事实,从中预备可以孵化出预定的观念。一般认为,这些观念对于我们掌握自然科学中新的事实是有利的。

    在历史的进程中,由于种种原因,对于同样的事实,往往在不同的人那里产生不同的观念。人和人的交流中,观念互相影响;人和世界相互作用,于是观念与事实也相互作用。因此,就产生了一部关于观念的历史。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他,以前我用过“文化”,有些人称为“思想史”,有些人称为“谱系”。“谱系”也是我最近在知乎上看到的概念,我不知道福柯理论中的这一元素,跟我说的这种粗糙的概念之间,有多大的相似之处。

    我可以说对于思想史中关于自然的那部分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关于人的部分,还有关于观念本身、关于观念本身如何作用的部分,我感到欠缺认识。但是,我已经感觉到在政、经、哲的方面,似乎观念本身的存在感更高。特别是,现有的观念的历史,作为一种后验的产物,却在这些领域中,隐隐然有一种先验的色彩,仿佛他是一定要从人类的心中长出来的,假使大家回到猴子,再进化一次,也还是会得到这样的一部观念的历史。

    我对于这种先验化的态度是拒绝的。特别的,我对于这种对西方思想史进行先验化的态度,是拒绝的。我认为,这是对非西方思想史的忽视。

    我仍然希望能够用非西方思想史的语言去理解非西方的思想史。在我们自己的情况,也就是中国的情况,观念的历史常常相当于历史的观念。因为中国的历史叙事很特殊,它始终作为公共叙事,影响着每一个时代的观念,而它的每一个时刻的变化,又受到当前观念的影响。中国的历史叙事相对西方而言,在思想史中有着更大的作用,甚至是起着骨架的作用。在西方,也许神学传统有类似的情况,但我不知道。

    特别的,中国的历史受到地缘因素的影响很深。由于自然的因素,中国是世界上地质条件最为复杂的国家,这些复杂的地质条件进一步产生了复杂的生活方式,它们又产生交流,从经济、军事、政治等许多方面改变历史的进程。我对于这些交流和影响同样产生了兴趣,因此决定增进了解。

结尾的开头

让我们来看一看这个图能不能显示。理论上画面左边有一个缩放尺度的条,有五档,可以放大缩小。图片是可以拖动的。这个网页预览效果跟markdown里好像还有点不一样,注意缩放条跟当前图片的左上角是黏在一起的,而网页上两个方向都有滚动条,一滚就把缩放条弄丢了。这时候想缩放的话滚回左上角就好了。

这个图只能说拓扑上还算有点准确性,而测地线就肯定非常鬼畜了。比如说河淮之间有些地方被极其严重地放大了。。。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我在画的过程中记住了很多地名,也让我知道了很多我熟悉的地方在哪。

有的时候,很难不为之动情。比如说,当我知道河套平原东边那块空地就是敕勒川的时候,我感到眼前吹起了草原的风,非常大,吹得我流出了眼泪。当我沿着沈从文的辰溪向西来到边城,来到铜仁的时候,我在铜仁的西北方向看到了娄山关,于是平静的辰溪上炮声大作。我沿着长江看到采石、建康、京口、江阴,我沿着晋北的山地看见偏关、宁武关、雁门关、平型关。我感觉血液从历史的书页中渗出来。我看见信阳把守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缺口,阴平道从米仓山之中穿过,野草抹去人的踪影。桑干河上飘着清晨的阳光,永定河边有儿童在追逐,海河上大船安静地航行。

之前我在B站看了一个坐公交从上海去北京的视频,up主在左边记录了所有的地名,我看着那些地名,就感到去国怀乡,心中不能平静。现在有这样一张地图,每当我觉得失去生活的色彩的时候,我就要拿出来看上一会儿。

结尾的结尾

最后,让我来记录一下这个图片是怎么做的。

在上传之前,我是在OneNote手画的图,然后用Snagit的panorama模式截的大图。我之所以用OneNote,是因为我现在这根surface pen的触感特别好,写字比较舒服,配合OneNote可以得到不错的笔触。这是其他绘图软件所没有的。但缺点就是不能直接导出大图,需要用工具来截图并拼接。

上传到网站上是个麻烦事。总的来说,我走了很多弯路,但是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终于把这事解决了。一开始我是想做一个可以局部放大的效果,鼠标放在图的一个地方,就显示那个地方放大的样子。这是可以自己做的,但是在试验这张图之后,发现原图文件太大,网站根本加载不了。最后是因为我找到了这个东西:百度地图切图工具。它提供一个轮子,把大图切成很多小图,以此变成可以缩放、移动来看的样子(google也有对应的版本,但是国内看不了)。这里有一个教程,虽然工具有点老,但我很顺利地切了图,并且得到了对应的文件,其中包括index.html。我把文件都push到github以后,回来修改index.html里的getTilesUrl,使得它从github上抓取并显示此图不同缩放程度的版本。然后,我把index.html扔到 username.github.io/source/mapCN0/index 下,并且在它开头处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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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yout: false
---

这是为了得到显示地图的网页,同时避免hexo渲染这个网页。hexo一渲染就会出问题。这样,就可以在 http://www.andrepimpo.wang/mapCN0/index/index.html 得到一个百度地图API支持的可缩放的地图。然后再把它嵌入到这个页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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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frame style="width: 100%; height: 500px;" src="http://www.andrepimpo.wang/mapCN0/index/index.html" frameborder="0" ></iframe></p>

这样就行了。